正文内容
投名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临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。，是一条微信，林薇发的：“今天上午十点，跟我去一趟敬老院。穿低调点。低调点”三个字，让他瞬间清醒。。，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一条深蓝色运动裤。这是他大学跑步时穿的，看起来跟镇**那些下乡干部格格不入，但正好符合“低调”的要求。，他到食堂吃早饭。镇**的食堂在一楼后院，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，稀饭馒头咸菜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。，对面就坐了一个人。“小江，早啊。”。镇长大人竟然也在食堂吃早饭，而且还主动坐到了一个新人对面。“孙镇长早。”江临连忙站起来。“坐坐坐，别拘束。”孙建国摆摆手，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，慢条斯理地说，“小江，你家是哪里的？省城下边的一个县城，安平县。安平？”孙建国眉毛一扬，“那地方我去过，产大枣。**妈做什么工作？”。这是在摸底。“普通工人，已经退休了。”
“哦。”孙建国点点头，语气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轻松，“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不容易，能考上选调生更不容易。好好干，基层最能锻炼人。”
“谢谢孙镇长鼓励。”
孙建国吃完馒头，擦了擦手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小江，昨天林镇长找你写材料，你答应了吗？”
江临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林镇长让我帮忙整理教育方面的资料，领导安排，我不好拒绝。”
“嗯，领导安排的工作当然要干好。”孙建国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“但你要记住，在咱们镇，我才是分管党政办的领导。有什么拿不准的事，也可以来问我。”
说完他端着碗走了，留江临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最后一句话，分量很重。
孙建国是镇长，确实分管党政办。刘志成、夏敏华、张鹏、袁圆、江临，理论上都归他管。
但党政办同时也是为**服务的核心部门，赵志远对党政办的控制力，从昨天他直接调江临写**材料就能看出来。
一个名义上分管，一个实际上掌控。
这就是青牛镇的权力结构。
江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上午九点五十，他准时出现在镇**门口。
林薇开着一辆银灰色的捷达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江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，车里开着空调，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。
“敬老院在青牛口村，离镇上十五公里，路不好走，大概要半个小时。”林薇发动车子，一边开一边说，“到了之后，你是县民政局下派的工作人员，姓姜，叫姜林。我挂职前的单位是县民政局，这个身份合理合法，不会穿帮。”
江临愣了一下：“你连假身份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薇摘下墨镜，瞥了他一眼，“你以为我让你查这件事，是拍脑袋决定的？我准备了两个月，只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实地调查。”
“为什么信得过我？”
“因为你没有根基，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，不会给任何人通风报信。”林薇说得很直白，“换句话说，你是全镇唯一一个我确定不是别人眼线的人。”
江临沉默了。
这话说得没错，但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。
车子开出镇**，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。两边是**的水稻田，绿油油的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。
“林镇长。”
“叫我薇姐，出了镇**就别叫官称了。”
“薇姐。”江临试着叫了一声，“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——你查敬老院，到底是为了公事，还是为了别的？”
林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车子在颠簸中继续前行，过了半分钟，她才开口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我觉得都有。”
林薇笑了，这次的笑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我跟你交个底。我是县民政局下来的挂职干部，两年期满要回去。回去之后，我的位置不是我的，是谁的，要看我在挂职期间干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政绩。”
“不仅仅是政绩。”林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，“钱德胜这件事，县民政局的人都知道，但没人敢动。因为他儿子钱军每年给局里‘赞助’不少钱，局领导都装瞎。我要是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，回到局里，我就能坐上一个原本轮不到我的位置。”
“你是在拿前程赌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薇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已经答应帮我了，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？”
江临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稻田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风险。但他更清楚，一个没有**的新人，如果不**何人的船，永远只能在岸上看着。
上赵志远的船？太扎眼。孙建国的船？他还摸不清对方的底。林薇虽然不是最强的，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——她是县里下来的，跟她搭上线，等于在县里也有了一条路。
这是他选择答应她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因为她可信，而是因为她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。
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，终于到了一个村子。
青牛口村不大，百来户人家，依山傍水，风景不错。敬老院在村子的最东头，一栋三层的白色楼房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林薇把车停在路边，两人步行过去。
刚到门口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迎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白衬衫，腆着肚子，脸圆乎乎的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林镇长！您怎么来了？也不提前打个电话，我好准备准备。”男人的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这就是钱德胜。
“钱院长，我今天带县民政局的姜同志来做个例行调研，不打扰你们正常工作就行。”林薇笑得很官方，介绍江临，“姜林，这是钱院长。”
“姜同志，欢迎欢迎！”钱德胜热情地握住江临的手，上下摇晃，“哎呀，县里来的领导，我们这个小庙可招待不起啊！”
江临学着在电视里看过的干部做派，微微点头，不苟言笑：“钱院长客气了，我就是来看看，了解了解基层敬老院的实际情况，回去写个报告。”
“请进请进！”
三人进了院子。江临注意到，院子打扫得很干净，走廊上也看不到什么杂物，一切都整整齐齐。
太整齐了。
他在大学辅修社会学时，去敬老院做过志愿者。真正的敬老院，绝不可能这么一尘不染。老人多的地方，总会有一些气味、一些凌乱、一些生活的痕迹。
这里没有。
这里像是一个样板间，专门给人看的。
“钱院长，能看看老人的房间吗？”江临问。
“当然当然！”钱德胜领着他们上二楼，“我们院现在住了五十二位老人，床位利用率百分之百。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十五块钱，一周七天不重样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，江临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对比数据。
核定床位四十二张，住了五十二人。
多出来的十个人，睡在哪里？
二楼走廊很干净，每个房间门口都贴着一张纸，写着老人的名字和入住时间。江临飞快地扫了一眼，心里又记下一个疑点。
入住时间全是去年的。
一个运行了十二年的敬老院，怎么可能所有老人都是去年入住的？之前的老人呢？搬走了？去世了？还是被清退了？
“我们能进房间看看吗？”江临问。
钱德胜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，但很快恢复了笑容：“当然当然，这边请。”
他推开最近的一扇门，里面两张床，都铺着干净的床单，一个老人正坐在床边看电视。
“大爷，您在这儿住得怎么样啊？”江临蹲下来，跟老人平视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门口的钱德胜，嘴唇动了动，说出的话却是：“好，好，都好。”
声音很小，眼神一直在躲闪。
江临注意到，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他，是害怕门口站着的钱德胜。
他们没有继续停留，又在钱德胜的陪同下看了一圈。食堂、活动室、医务室，每一处都干干净净、规规矩矩，挑不出毛病。
“感谢钱院长的接待，今天的调研很有收获。”走到门口，江临跟钱德胜握手，“下次可能还会来打扰。”
“随时欢迎随时欢迎！”钱德胜笑呵呵的，但江临注意到，他的眼神一直在林薇和他之间来回扫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车子开出去两公里，林薇才开口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全是破绽。”江临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回忆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，“房间太干净，走廊太干净，老人太配合。你要是真的对老人好，他们看你的眼神不是那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不是感激，是讨好。”江临睁开眼睛，“感激是你发自内心对他好，他真心实意谢谢你。讨好是他害怕你，不得不对你说好话。刚才那个大爷，看钱德胜的眼神，是恐惧。”
林薇的手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还有就是入住时间。”江临继续说，“所有我看到的房间，门口贴的入住时间都是去年的。这不正常。要么是之前的老人被‘处理’掉了，腾出床位来套取补助；要么是门口的牌子是新贴的，专门给我们看的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？”林薇有些意外。
“我大学辅修法律，打辩论赛的时候练出来的。”江临淡淡道，“辩论场上，对手说的每句话都不能全信。到了这里，看到的东西也不能全信。”
林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现在越来越庆幸，找的是你。”
车子开回镇**，江临让林薇在路口把他放下来，自己走回去。
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跟林薇同车进出。
走进镇**大门的时候，门卫老刘喊住他：“小江，有你的快递。”
江临愣了一下。他才来两天，谁会给他寄东西？
接过那个信封大小的快递，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有一个打印出来的地址标签。
他一边上楼一边拆开，里面是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，手写的，字迹工整：
“新人别乱跑，小心踩到地雷。”
江临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他站在楼梯拐角，把那张纸反复看了三遍。
这不是开玩笑。
这是警告。
有人知道他去敬老院了。
而且这个人，就在镇**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纸折了两折装进口袋，面无表情地上了楼。
办公室只有袁圆一个人。
“袁姐，今天谁送来的快递？”
“不知道，门卫放桌上的。”
江临没有再问。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打开电脑，手指放在键盘上，一个字都敲不出来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有人盯着他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纸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钱德胜的反应不对。他太镇定了，镇定到像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。”
江临看着这条消息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如果钱德胜提前知道他们要来，那敬老院看到的一切，都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他和林薇之间，传了消息。
不是他，就是林薇。
不是林薇，就是——
他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林薇的第二条消息：
“别怕。他们要的，就是让你怕。你一怕，就输了。”
江临盯着这句话，忽然笑了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笑。
可能是觉得荒唐。
也可能是因为，他终于知道，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多大的坑里。
而坑底，有不止一个人在等他。
窗外，知了还在叫。
四楼东头，赵志远的办公室，窗帘紧拉着。
三楼西头，孙建国的办公室，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而他，坐在三楼中间这间大办公室里，手里攥着一张威胁纸条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显示着敬老院的财务数据。
四面楚歌，不过如此。
但不知为什么，他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有人怕他乱跑，说明他跑的方向是对的。
有人在盯着他，说明他值得被盯。
他打开文档，在上面打下第一行字：
《关于青牛镇敬老院运行情况的调查报告》
然后，他开始打字。
“哦。”孙建国点点头，语气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丝轻松，“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不容易，能考上选调生更不容易。好好干，基层最能锻炼人。”
“谢谢孙镇长鼓励。”
孙建国吃完馒头，擦了擦手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小江，昨天林镇长找你写材料，你答应了吗？”
江临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林镇长让我帮忙整理教育方面的资料，领导安排，我不好拒绝。”
“嗯，领导安排的工作当然要干好。”孙建国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“但你要记住，在咱们镇，我才是分管党政办的领导。有什么拿不准的事，也可以来问我。”
说完他端着碗走了，留江临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最后一句话，分量很重。
孙建国是镇长，确实分管党政办。刘志成、夏敏华、张鹏、袁圆、江临，理论上都归他管。
但党政办同时也是为**服务的核心部门，赵志远对党政办的控制力，从昨天他直接调江临写**材料就能看出来。
一个名义上分管，一个实际上掌控。
这就是青牛镇的权力结构。
江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，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上午九点五十，他准时出现在镇**门口。
林薇开着一辆银灰色的捷达，车窗摇下来，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江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，车里开着空调，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扑面而来。
“敬老院在青牛口村，离镇上十五公里，路不好走，大概要半个小时。”林薇发动车子，一边开一边说，“到了之后，你是县民政局下派的工作人员，姓姜，叫姜林。我挂职前的单位是县民政局，这个身份合理合法，不会穿帮。”
江临愣了一下：“你连假身份都准备好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薇摘下墨镜，瞥了他一眼，“你以为我让你查这件事，是拍脑袋决定的？我准备了两个月，只缺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实地调查。”
“为什么信得过我？”
“因为你没有根基，没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，不会给任何人通风报信。”林薇说得很直白，“换句话说，你是全镇唯一一个我确定不是别人眼线的人。”
江临沉默了。
这话说得没错，但听着总觉得不是滋味。
车子开出镇**，拐上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。两边是**的水稻田，绿油油的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。
“林镇长。”
“叫我薇姐，出了镇**就别叫官称了。”
“薇姐。”江临试着叫了一声，“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——你查敬老院，到底是为了公事，还是为了别的？”
林薇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。
车子在颠簸中继续前行，过了半分钟，她才开口。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我觉得都有。”
林薇笑了，这次的笑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你比我想的要聪明得多。”她叹了口气，“我跟你交个底。我是县民政局下来的挂职干部，两年期满要回去。回去之后，我的位置不是我的，是谁的，要看我在挂职期间干了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需要政绩。”
“不仅仅是政绩。”林薇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，“钱德胜这件事，县民政局的人都知道，但没人敢动。因为他儿子钱军每年给局里‘赞助’不少钱，局领导都装瞎。我要是能把这层窗户纸捅破，回到局里，我就能坐上一个原本轮不到我的位置。”
“你是在拿前程赌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林薇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已经答应帮我了，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？”
江临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的稻田。
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风险。但他更清楚，一个没有**的新人，如果不**何人的船，永远只能在岸上看着。
上赵志远的船？太扎眼。孙建国的船？他还摸不清对方的底。林薇虽然不是最强的，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——她是县里下来的，跟她搭上线，等于在县里也有了一条路。
这是他选择答应她的真正原因。
不是因为她可信，而是因为她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。
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，终于到了一个村子。
青牛口村不大，百来户人家，依山傍水，风景不错。敬老院在村子的最东头，一栋三层的白色楼房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林薇把车停在路边，两人步行过去。
刚到门口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就迎了出来。他穿着一件白衬衫，腆着肚子，脸圆乎乎的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林镇长！您怎么来了？也不提前打个电话，我好准备准备。”男人的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。
这就是钱德胜。
“钱院长，我今天带县民政局的姜同志来做个例行调研，不打扰你们正常工作就行。”林薇笑得很官方，介绍江临，“姜林，这是钱院长。”
“姜同志，欢迎欢迎！”钱德胜热情地握住江临的手，上下摇晃，“哎呀，县里来的领导，我们这个小庙可招待不起啊！”
江临学着在电视里看过的干部做派，微微点头，不苟言笑：“钱院长客气了，我就是来看看，了解了解基层敬老院的实际情况，回去写个报告。”
“请进请进！”
三人进了院子。江临注意到，院子打扫得很干净，走廊上也看不到什么杂物，一切都整整齐齐。
太整齐了。
他在大学辅修社会学时，去敬老院做过志愿者。真正的敬老院，绝不可能这么一尘不染。老人多的地方，总会有一些气味、一些凌乱、一些生活的痕迹。
这里没有。
这里像是一个样板间，专门给人看的。
“钱院长，能看看老人的房间吗？”江临问。
“当然当然！”钱德胜领着他们上二楼，“我们院现在住了五十二位老人，床位利用率百分之百。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十五块钱，一周七天不重样……”
他滔滔不绝地介绍着，江临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对比数据。
核定床位四十二张，住了五十二人。
多出来的十个人，睡在哪里？
二楼走廊很干净，每个房间门口都贴着一张纸，写着老人的名字和入住时间。江临飞快地扫了一眼，心里又记下一个疑点。
入住时间全是去年的。
一个运行了十二年的敬老院，怎么可能所有老人都是去年入住的？之前的老人呢？搬走了？去世了？还是被清退了？
“我们能进房间看看吗？”江临问。
钱德胜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，但很快恢复了笑容：“当然当然，这边请。”
他推开最近的一扇门，里面两张床，都铺着干净的床单，一个老人正坐在床边看电视。
“大爷，您在这儿住得怎么样啊？”江临蹲下来，跟老人平视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门口的钱德胜，嘴唇动了动，说出的话却是：“好，好，都好。”
声音很小，眼神一直在躲闪。
江临注意到，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他，是害怕门口站着的钱德胜。
他们没有继续停留，又在钱德胜的陪同下看了一圈。食堂、活动室、医务室，每一处都干干净净、规规矩矩，挑不出毛病。
“感谢钱院长的接待，今天的调研很有收获。”走到门口，江临跟钱德胜握手，“下次可能还会来打扰。”
“随时欢迎随时欢迎！”钱德胜笑呵呵的，但江临注意到，他的眼神一直在林薇和他之间来回扫，像是在掂量什么。
车子开出去两公里，林薇才开口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“全是破绽。”江临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回忆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，“房间太干净，走廊太干净，老人太配合。你要是真的对老人好，他们看你的眼神不是那样。”
“哪样？”
“不是感激，是讨好。”江临睁开眼睛，“感激是你发自内心对他好，他真心实意谢谢你。讨好是他害怕你，不得不对你说好话。刚才那个大爷，看钱德胜的眼神，是恐惧。”
林薇的手握紧了方向盘。
“还有就是入住时间。”江临继续说，“所有我看到的房间，门口贴的入住时间都是去年的。这不正常。要么是之前的老人被‘处理’掉了，腾出床位来套取补助；要么是门口的牌子是新贴的，专门给我们看的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？”林薇有些意外。
“我大学辅修法律，打辩论赛的时候练出来的。”江临淡淡道，“辩论场上，对手说的每句话都不能全信。到了这里，看到的东西也不能全信。”
林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现在越来越庆幸，找的是你。”
车子开回镇**，江临让林薇在路口把他放下来，自己走回去。
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跟林薇同车进出。
走进镇**大门的时候，门卫老刘喊住他：“小江，有你的快递。”
江临愣了一下。他才来两天，谁会给他寄东西？
接过那个信封大小的快递，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，只有一个打印出来的地址标签。
他一边上楼一边拆开，里面是一张纸。
纸上只有一句话，手写的，字迹工整：
“新人别乱跑，小心踩到地雷。”
江临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他站在楼梯拐角，把那张纸反复看了三遍。
这不是开玩笑。
这是警告。
有人知道他去敬老院了。
而且这个人，就在镇**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纸折了两折装进口袋，面无表情地上了楼。
办公室只有袁圆一个人。
“袁姐，今天谁送来的快递？”
“不知道，门卫放桌上的。”
江临没有再问。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，打开电脑，手指放在键盘上，一个字都敲不出来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有人盯着他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纸，指尖微微发凉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林薇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有人在盯着我们。”
对方很快回复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钱德胜的反应不对。他太镇定了，镇定到像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。”
江临看着这条消息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如果钱德胜提前知道他们要来，那敬老院看到的一切，都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在他和林薇之间，传了消息。
不是他，就是林薇。
不是林薇，就是——
他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林薇的第二条消息：
“别怕。他们要的，就是让你怕。你一怕，就输了。”
江临盯着这句话，忽然笑了。
他说不上来为什么笑。
可能是觉得荒唐。
也可能是因为，他终于知道，自己已经踩进了一个多大的坑里。
而坑底，有不止一个人在等他。
窗外，知了还在叫。
四楼东头，赵志远的办公室，窗帘紧拉着。
三楼西头，孙建国的办公室，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而他，坐在三楼中间这间大办公室里，手里攥着一张威胁纸条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显示着敬老院的财务数据。
四面楚歌，不过如此。
但不知为什么，他心里反而踏实了。
有人怕他乱跑，说明他跑的方向是对的。
有人在盯着他，说明他值得被盯。
他打开文档，在上面打下第一行字：
《关于青牛镇敬老院运行情况的调查报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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