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内容
我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。推开门的瞬间,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——头发里夹着竹叶和碎草,T恤上全是泥道子,裤腿从膝盖往下糊了厚厚一层黄泥,鞋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整个人活像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萝卜。
"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再考虑人生?"系统建议道。
我冲了二十分钟。热水打在身上,泥水顺着地漏往下淌,丹田里那颗气珠在温热的水流里缓缓转动,像是泡温泉打了个盹。我对着镜子看了看——嘴唇终于有血色了,眼底熬了一整夜也没红,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淡淡的暖意,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。
换了干净衣服出来,手机亮了。老张发的消息只有六个字:"醒了来店里。"
我回了个"好",拎起那对银镯子和青瓷碗裹进外套里,出了门。路上买了两个包子边啃边走,到张记老店的时候不到九点。
老张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三样东西。一张照片、一张纸条、一把钥匙。
"坐下。"他指了指凳子。
我坐下来,把银镯子和青瓷碗放在柜台上:"昨晚上观音山那俩人追到墓里了。我跑了。"
老张瞥了一眼那对镯子:"不错,品相还行。"然后他把那张照片推到我面前。照片里是一块砖,青灰色的汉砖,上面刻着一行字——模模糊糊的,但能看出末尾是一个"明"字。
"昨晚那俩人从观音山墓里出来之后,去了周家在江宁的落脚点。"老张说,"他们带了一样东西回去。就是这块砖上拓下来的字。周家的领头人看了之后,今早六点亲自从**赶过来了。"
"领头人?"
"周家班的当家人,周德山。六十五岁,干这一行干了四十五年。他手里攥着那块铁牌,上面刻着明字——就是我之前给你看那张照片上那块。"老张把纸条推到面前,"这是他到南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。你看看吧。"
纸条上是手写的两行字,笔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抄得很急:"找那枚铜钱。铜钱在,功法就在。"
"他们知道我拿了铜钱?"我后背一紧。
"他们不知道是你拿的。"老张说,"但他们知道了有人拿。观音山那俩人在墓里发现朱砂地面有坐痕、棺床旁边的灰尘有挪动的痕迹,还闻到了丹灰的气味。一个敢在那座墓里打坐**的人,身上肯定带着好东西。再结合高淳那边传来的消息——有人当晚从他们的眼皮底下跑了。两件事一对,周德山断定是同一个人干的。"
"所以他们现在在找我。"
"在找拿铜钱的人。"老张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"你那张脸他们没看见,但他们知道你身上带着铜钱的气味。周德山手上那块铁牌和铜钱同源,相隔一百米之内就能互相感应。他现在人在南京,你在哪儿他都可能找得到。"
我摸了摸兜里的铜钱,硌着指腹,沉甸甸的。
"能把铜钱扔掉吗?"
"扔了功法就废了一半。那卷《明氏引气诀》的后半段跟铜钱有感应,你修炼到炼气期之后要靠铜钱引导下一层功法。扔了它,你后面练不下去。"
"那我该怎么办?"
老张把第三样东西推过来——那把钥匙。黄铜色,老式的长柄钥匙,齿痕磨损得厉害,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。
"南京城西,老门东有一间仓库。"老张说,"我租的。里面有几样东西你用得着。其中有一个青铜鼎,不大,巴掌大小,是明代仿汉的器物,但鼎身上刻了一套微型阵法。你把那鼎带回来,用你的丹田气珠激活它,能在你身上形成一层遮蔽,让周德山的铁牌感应不到铜钱。"
"你租的仓库里有青铜鼎?那得值多少钱?"
"值不了几个钱,因为没人认得出那套阵法。识货的早被周家班收走了。我在里面放了十年,就等一个能激活它的人来拿。"
他看着我的眼睛,烟在指间慢慢烧着,灰掉在柜台上也没怕。
"仓库在三条营那边,门牌号23。你去把鼎拿回来,今晚之前激活。"他顿了顿,"然后——你得准备正面碰他们了。"
"正面?"
"你屏蔽了铜钱的气息,周德山发现感应消失了,会疯了一样翻遍南京城找你。他迟早会查到卖铲子的铺子、查到地摊老头、查到所有你可能接触过的渠道。瞒不住一辈子。"
"那为什么不现在就走?离开南京?"
"你能走多远?你身上有铜钱,周家有追味的手段,你跑到哪个城市他们都能顺着气味找到你。除非你躲进深山老林里练到炼气期再出来。但你有那功夫吗?你交得起房租吗?"
我张了张嘴,没话说了。
老张把钥匙推到我手边:"仓库东西多,你去了直接翻,鼎用红布裹着,放在靠墙第二个铁架子上。拿到之后回你住处激活,别在仓库里待太久。"
我抓起钥匙,把镯子和青瓷碗收进包里,站起身。
"激活之后呢?"我问。
"激活之后你就来找我。"老张按灭烟头,"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"
"谁?"
"周德山。"
我脚步顿住了:"你要我去见他?"
"见一面。谈一谈。"老张靠在椅背上,不紧不慢地说,"周家在圈子里横行惯了,但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你手里有铜钱、有功法,他们想要功法但没钥匙。你跟他们谈——你给他们拓本,他们别来烦你。各退一步。"
"你确定他们会答应?"
"不确定。"老张笑了笑,"但你炼气一层还没到,硬打打不过。谈总比跑强。况且——"他看着我,"你丹田里那颗气珠,已经能护住心脉了。周德山再猛,也不敢在南京城里对你下死手。圈子有圈子的规矩。"
我站在店门口,手里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钥匙齿痕硌着掌心,凉凉的。门外巷子里阳光正好,烤鸭店门口排了三四个人,一个老**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过。
"系统,"我在心里说,"你觉得呢?"
"老张这次的说法和表情匹配度很高。"系统说,"但他给的建议确实有风险。周德山会不会答应谈判,取决于你手里**的分量。"
"**就是功法的拓本?"
"拓本只是其一。"系统顿了顿,"你手里那枚铜钱,本身就是钥匙。没有钥匙,功法拓得再全也练不了最后一层。你的谈判底气在于——你宁可把铜钱熔了也不给周家,他们就得两手空空。"
"你会让我把铜钱熔了?"
"系统当然不让。但周德山不知道。"
我站在阳光底下,把铜钱从兜里掏出来看了看。铜面发暗,那个古篆"明"字在光照下微微凸起,摸上去指尖发涩。
我把它重新揣进兜里,往巷子外走去。
"三条营,"系统说,"距离两公里,步行二十分钟。建议宿主顺路买两个包子。"
"我刚吃过了。"
"刚才那俩包子你两口一个。现在你气感后期的丹田胃口比之前大,饿得快。"
我低头看了看肚子。果然,小腹深处那颗气珠转了转,一种空荡荡的饥饿感从胃里升起来,像三天没吃饭似的。
"修炼还带加速消化的?"
"能量守恒。"系统平静地说,"你吸收阴气越多,消耗阳气越快。身体需要补。"
我在路边摊又买了四个包子,一边走一边吃。阳光打在后脖梗上暖洋洋的,巷子两边梧桐叶被风吹得翻着绿白两面。路过一家彩票店,门口挂着大红**——"祝您中奖"——我看了那四个字两秒钟,转头继续走。
"系统,"我说,"你说我的人生,从躺平到如今,跨度是不是有点大?"
"宿主,这叫成长。"系统说,"虽然成长方式确实……不太体面。"
"哪不体面?"
"别人成长是读书、上班、升职、买房。你成长是喝丹灰、蹲古墓、钻排水沟、被人追杀。"
"你说得我都不想活了。"
"宿主现在就算想死也死不了。"系统轻快地接道,"丹田气珠自动护体,你**都会在空中调整姿势翻个跟头落地。"
"……真的假的?"
"假的。但你信了,就说明你心情好了一点。"
我没忍住笑了一声。路过的老**看了我一眼,我赶紧板起脸,加快脚步拐进三条营的巷子。
门牌号23,是一扇铁皮卷帘门,锁是老式挂锁。我把黄铜钥匙***,转了两圈,咔嗒一声开了。
卷帘门往上推,灰尘扑面而来。里面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仓库,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编织袋。靠墙第二个铁架子——老张说的位置——上面果然放着一团暗红色的布,裹成一个巴掌大的鼓包。
我伸手把红布包拿下来,揭开一角。里面是一只青铜小鼎,三足两耳,表面铜绿斑驳,鼎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细如发丝的线条。那些线条在仓库暗处泛着幽幽的青色光泽,像是活的,在铜面底下缓慢游动。
"就是它。"系统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,"微型敛息阵。刻得真细致……汉代的制式,明代的手艺人仿的。你把它带回去,用气珠往鼎心灌输一刻钟,它就能把敛息阵激活。"
我把小鼎用红布重新裹好,塞进背包,拉上拉链。转身准备走的时候,余光扫到仓库角落的一面小镜子——镜子嵌在墙上,老式的圆镜,边缘包着发黑的铜框。
镜子里,我身后那堆纸箱旁边,站着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。平头,脖子上有一道疤,正看着我。
我猛地转身。
那人没动。他靠在一只纸箱上,双手插兜,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"你就是刘强?"他开口,**口音。
"你是谁?"
"周家班的。"他抬起一只手,亮了亮掌心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铁牌,上面刻着那个"明"字。铁牌在他手里微微发着暗光,像一块烧过了头的炭。
"周德山让我带句话。"他说,"你手里的东西,周家想要。你不给,周家自己拿。"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我往后退了一步,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洛阳铲木柄。
"别紧张。"他笑了一下,"我今天不在这儿动手。老张的仓库,圈子里的规矩,不能脏别人的地方。"
他收起铁牌,转身往仓库门口走去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,侧头看了看我背上的包。
"鼎你拿走。好好练。"他说,"快点。"
然后他走了。卷帘门拉下来,仓库里重新暗下来,只剩我一个人站在灰尘和阴影里,背上全是汗。
丹田里那颗气珠转得飞快,烫得像颗火星。
"系统,"我哑着嗓子说,"他为什么让我快点练?"
"因为他想等你练到炼气期再动手。"系统的声音很平,"一个有修为的猎物,才值得周家班认真对待。你现在这种***水平,他打起来没意思。"
我慢慢靠着墙壁滑坐下来,把青铜鼎从背包里掏出来,红布解开,放在膝盖上。
鼎身上的线条在暗处流转。
"激活它要多久?"我问。
"专心致志,一刻钟。"
"那我现在就做。"
我盘腿坐好,手掌覆上鼎心,闭上眼。丹田里的气珠缓缓转动,一股温热沿着手臂流进鼎身。
铜鼎嗡了一下。很轻,很低,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。
外面的巷子里,谁家的收音机正在放越剧,咿咿呀呀地唱着一折《梁祝》。
仓库里,鼎身上的线条亮了起来。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