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故事：战国卷

：智瑶的五好与一坏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是个晴天。，一道一道地打在青砖地上，像一柄柄竖着的金色长刀。智瑶穿着一身黑红色的礼服，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雷纹，腰间悬着一把青铜剑，剑鞘上镶的绿松石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他走进来的时候，全族的人都抬起头看他——身材高大，肩膀宽厚，眉骨很高，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利落得像刀劈出来的。他站在人群中间，不开口，不说话，光是那个站姿就让人移不开眼。，病得已经起不来了。他靠着软垫，手里攥着一根拐杖，脸上浮着一层病态的蜡**，可那双眼睛看到智瑶走进来的时候，亮了一下。他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声，但看那个口型，是在说“好孩子”。，就是生了这个儿子。五个优点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普通人吹一辈子。，相貌好。智瑶往人群里一站，就是焦点。不是那种娘娘腔的好看，是硬朗、端正、有棱有角，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生的贵气。，力气大。十五岁那年他在后院跟人比试掰牛骨，一整根牛腿骨，别人两只手掰得脸憋红了都掰不断，他上去单手一拧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牛骨断成两截。周围的人全看傻了，有人小声说：“这孩子是不是天神下凡？”，才艺多。弹琴、射箭、骑马、书法，样样拿得出手，没有一样是“凑合”的。他弹琴的时候手指在弦上翻飞，曲子如流水如急雨，听过的人都说像听了一场战场。他射箭的时候百步穿杨，从来不用瞄第二下。他骑**时候身姿矫健，在马背上翻腾跳跃，像长在马背上一样。，口才好。智瑶跟人辩论从来没输过。他能把一个黑的说成白的，把死的说成活的。有人跟他辩过之后回家拍着桌子骂娘，可骂完了也得承认——那小子嘴太厉害了，说不过。，胆子大。智瑶做事从不犹豫。他拍板的速度快得像刀切豆腐，别人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，他已经下令了。他的果断让手下人又敬又怕——跟着他干，永远不用担心“主公犹豫不决耽误战机”。，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。智宣子每次跟人提起儿子，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笑意。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——打下的基业有人继承了，而且还是个五样俱全的天才。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，是智宣子的堂弟。他坐在角落里，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，攥得指节发白。他看着智瑶走进来那一刻的派头，看着满堂人脸上那种交口称赞的表情，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——越来越重，越来越沉。“瑶儿继承智氏”之后，满堂掌声雷动，智果站起来了。，膝盖一弯跪了下去。整个宗庙里的声音一下子卡住了，所有人扭头看他，脸上的笑容还挂在嘴角没来得及收。，腰挺得笔直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宗庙的每一个角落：“主公，您要是选瑶儿当继承人，智氏就完了。”
宗庙里安静得能听见屋顶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。
智宣子的笑容僵在脸上，一点一点地垮下去。他看着智果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智果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：“我说——智氏，要完了。”
他把智瑶那五个优点一个一个数了一遍，然后说：“可瑶儿有一个致命的毛病——不仁。他没有仁德之心。主公您想想，一个没有仁德的人，偏偏又有这五个优点——这就像一头猛虎长了翅膀。老虎本来就够厉害了，再加上翅膀，它能飞到天上去吃人。瑶儿将来凭这些本事横行霸道，谁都劝不住他。等他得罪了所有人，谁还会管他多有才？大家只会恨不得他早点死。”
智宣子的脸色从白变青，又从青变紫。他攥着拐杖的手在抖，拐杖头磕在地上，“笃笃笃”地响，像木鱼敲在棺材板上。
“放肆！”智宣子吼了一声，嗓子撕裂了，“瑶儿是你看着长大的！你咒他！你咒智氏！”
智果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：“主公，我不是咒他。我是看到了他的未来。您信也好，不信也好——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。智氏要是交到他手上，不出三十年，满门抄斩。”
智宣子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门口：“滚！滚出去！”
智果慢慢站起来，整了整衣冠，朝智宣子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过身，走出了宗庙。他走得很慢，一步一步，迈过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庙里的祖宗牌位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智果把自家人全叫到了一间偏屋里，门关得严严实实。他坐在桌子前，点了盏油灯，火苗跳动着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两道深深的泪痕。
他对家里人说：“从今天起，咱们改姓‘辅’，跟智氏一刀两断。将来智氏满门被屠的时候，咱们好歹留条命。”
有人问：“哥，真能到那一步吗？”
智果闭了一下眼睛：“今天瑶儿继位的时候，他那个眼神我看到了——满堂的人都在夸他，他嘴角翘着，眼睛往下看，像看一群蚂蚁。那种人，眼里只有自己，没有别人。今天他踩的是韩家魏家，明天踩的就是自己家。咱们不跑，等着跟他一起死？”
第二天，智果带着全家搬出了智氏祖宅。他改姓“辅”的消息传出去之后，族里的人都在背后笑他——放着荣华富贵不要，偏要去当逃兵，脑子有病。
智瑶听到这事也只是冷笑了一声：“随他去，少一个分家产的。”
与此同时，晋国的另一大家族——赵氏——也在选继承人。
赵氏的掌门人叫赵简子。他有两个儿子，老大伯鲁，老二无恤。伯鲁长得端正，待人温和有礼，说话做事处处得体，怎么看都比无恤更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。可赵简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——这个儿子太顺了，顺得他心里不踏实。
他想了个法子考验两个儿子。
赵简子把两篇家训分别刻在两片竹板上，把伯鲁和无恤叫到跟前，一人递了一片，说：“拿着，好好记住上面的训话。三年之后，我考你们。”
伯鲁接过竹板，随手递给身边的侍从：“收好了。”然后就没再想起过这件事。
无恤接过竹板，用手掌摩挲了一遍竹片上的刻字，然后把竹板用一块细麻布包起来，揣进了怀里。当天晚上，他把竹板上的训话背了一遍。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前，他又背了一遍。此后每一天，他早晚各背一遍，背完之后把竹板拿出来对着看，看看自己有没有背错一个字。
三年之后，赵简子***儿子叫到堂上。他先问伯鲁：“你的竹板呢？”
伯鲁愣住了。他转头看向侍从，侍从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主公……丢了。”
赵简子没发作，又问：“那竹板上的训话，还记得几句？”
伯鲁张了张嘴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。他的脸从脸红到了脖子根，两只手攥着衣袖，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赵简子摆了摆手，转头看向无恤：“你呢？”
无恤从怀里恭恭敬敬地把那片竹板掏了出来，双手递到父亲面前。竹板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，墨迹被手汗浸得淡了，但刻痕还在，清清楚楚。赵简子接过来翻了两下，抬头看无恤：“背给我听听。”
无恤从第一句开始背，一字不差，中间没有一个停顿。背完之后他低着头，等着父亲说话。
赵简子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手里的竹板放在案上，说了一句：“无恤继承赵氏。”
这个无恤，就是后来在晋阳城被水淹了三个月也不投降的那个赵襄子。
那天晚上，无恤躺在床上，手里攥着那片已经磨得发亮的竹板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知道自己赢了，可他没有多少高兴。他想起他父亲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——那里面有满意，但更多的是担忧。
他父亲在担心什么呢？无恤想了想，把竹板攥得更紧了。
他后来才明白——他父亲担心的不是他能不能赢，而是他赢了之后，能不能守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