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香渡边关

爹刚走，叔伯就上门抢书局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？我告诉你，今天这书局，你交也得交，不交也得交！”，朝身后那两个帮手使了个眼色。，撸起袖子，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。，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出来。，动都没动。，忽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。“二叔，您知道这书局的地契在谁手里吗？”。“地契？当然在你爹——在我手里。”，展开，举到他面前。，红印泥，清清楚楚写着纪青绥的名字。。“你——你爹什么时候——我爹立遗嘱那天，找了里正和两位街坊做见证。书局的地契、房契、印版、存货，全部归我纪青绥一人所有。您要是想看，我可以给您抄一份。”
纪明德盯着那张地契，眼睛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纪青绥把地契收好，重新塞回袖子里。
“二叔，您要是没别的事，就请回吧。灵堂还没拆，我还要守孝。”
纪明德站在原地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他想发火，但地契在人家手里，他发火也没用。
他想走，但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太丢人。
最后还是三叔纪明义拉了拉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二哥，要不……先回去吧……”
纪明德狠狠瞪了纪青绥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又回过头来，咬着牙说了一句。
“纪青绥，你别得意。一个姑娘家，撑不起这摊子的。早晚有你哭的时候。”
说完，他一甩袖子，带着人走了。
纪青绥站在空荡荡的书局里，看着门口的光线重新照进来。
小六子从柱子后面探出头，小声问：“大小姐，您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纪青绥重新蹲回校稿台边上，把那页稿纸从袖子里掏出来，铺平。
她盯着她爹留下的最后一个字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走到后院，推开她娘生前住的那间屋子。
屋子很久没人住了，桌上落了一层灰。
纪青绥走到柜子前，打开最下面那层抽屉。
抽屉里放着一个木盒子，盒子上了锁。
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，打开锁。
盒子里装着一摞泛黄的纸。
是她娘留下的医方。
她娘姓沈，是个民间医女。
当年她爹去南方收书，路上染了重病，是她娘救的。两人就这么认识了，后来成了亲，她娘跟着来了京城。
她**医术很好，街坊邻居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看。但她娘从来不收钱，说医者仁心，不能拿人命换银子。
可惜好人不长命。
她娘走的那年，纪青绥才十二岁。
大夫说是急症，没救过来。
但纪青绥一直记得，她娘病倒之前，曾经收到过一封信。
看完那封信之后，她**脸色就变了，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。
第二天就病倒了。
然后就没起来。
纪青绥那时候小，不懂事。等长大了再回想，总觉得不对劲。
她**病，来得太突然了。
像是被人吓出来的。
她把那些医方一页一页翻过去，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面。
这些医方她娘藏了一辈子，从来没拿出来过。
临终前才告诉她，说这些方子都是民间搜集来的，有些已经失传了，让她好好保管。
纪青绥一直不明白，她娘为什么要把这些方子藏起来。
直到前几天，她看到边关传回来的伤兵名册。
西州边关，战事频发，兵士缺医少药。小伤拖成重伤，重伤拖成死人。
名册上那些名字，密密麻麻的，每一个都是一条人命。
纪青绥看着那些名字，又看看手里的医方。
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。
她要印医书。
把这些民间医方整理出来，印成书，送到边关去。
她不知道这能救多少人。
但哪怕只救一个，也值了。
纪青绥把医方收好，锁回盒子里，重新挂好钥匙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西州边关，离京城几千里地。
她不知道那些书能不能送到。
但她得试试。
她爹说，印完。
她娘说，好好保管。
纪青绥攥着袖子里的那页稿纸，心里有了主意。
她得把书局撑起来。
不是为了跟二叔争口气。
是为了那些她没见过面的人。
那些在边关流血的人。
那些等着救命的人。
天彻底黑了。
纪青绥点了一盏灯，坐在校稿台边上，开始整理她**医方。
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映在墙上。
外头传来更夫的打更声。
一更天了。
她没睡。
她爹刚走三天。
她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走的路。